红旗茶厂，红碎茶出口的沉与浮

2014年，世界红茶出口贸易量近150万吨，红碎茶唱主角。与之相较，我国的红碎茶出口却并不算理想，与工夫红茶出口量相加，仅在2014年贡献了2.8万吨。作为茶的故乡，作为世界产茶第一大国，这个数字有点尴尬。

国内的红碎茶，在新中国成立前后已有出口，其发展也曾有过辉煌时期。上世纪60年代到80年代，全国掀起生产出口红碎茶浪潮，由广东省英德市红旗茶厂创制的英德红茶，更是作为其中的佼佼者脱颖而出，一度受到英国王室青睐被视为佳饮，在国际市场上声名远播。

而如今的红旗茶厂，产品已经由出口转为内销，其中红碎茶更是只占较小份额。中国红碎茶出口的沉与浮，在红旗茶厂这里可见一斑。

国际认可，产业化运作

位于英德市西南方向17公里的英红镇，背靠秀才山，毗邻广东省农业科学院茶叶研究所，环境优美、山水宜人。这里，便是60多年前红旗茶厂扎根的地方。

走进茶厂，犹如坐上时光机。墙上颇具时代特色的宣传画、宣传语，厂房内旧式的茶叶加工机器，工厂尽力保护的旧址风貌，让来往的人将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生产风格尽收眼底。

想当年，这里是由时任中共中央东南局书记、广东省委第一书记陶铸领导下建成的全国最早、规模最大的红茶生产厂，是全国出口红碎茶第二套标准样标准厂，仅一个工厂，年产能达到6000吨。

作为土生土长的英德人，英德市红旗茶厂董事总经理、英德市英红茶业行业协会秘书长丘典颇为自豪。“计划经济时期，这个厂生产的红碎茶，冠以‘金帆牌’的商标，远销世界83个国家和地区，为创收外汇作过重大贡献。”

早在成立之初，英德茶厂(红旗茶厂前身)就确定了生产红碎茶的产业化方向。英德临近香港，英国下午茶风靡当地，销售前景广阔。再加上当时前苏联市场对茶叶的需求量非常大，敏锐发现商机的英德人开始专门制作红碎茶。

一旦有了方向，丘典的父辈们便开始大刀阔斧地行动起来。为了配合茶叶发展，英德上下联动，茶研所、茶院校、茶叶机械厂、包装厂、加工厂相继成立，产业化发展模式较为成熟。不仅如此，茶叶的种植、采摘也实行标准化。茶园内种植遮阳树，茶叶的剪枝都设定了统一的标准。

从1951年试种茶树，1958年英德茶厂建成投产，功夫不负有心人，历经数年，英德红茶终于创制成功。1959年一经出口，便得到了前苏联、英国等相关专家的好评。

到了上世纪60年代，红碎茶生产进入了为期近20年的辉煌时期。

丘典笑着说：“当时最赫赫有名的莫过于英德红茶被英国王室加以‘后起之秀’的封号，它以‘鲜爽浓强’的特点享誉世界。从1963年开始，英国女王选用红旗茶厂生产的红碎茶FOP为王室用茶，成为中国20世纪80年代以前三大出口红茶品牌之一。”

品质的提高离不开机械设备的支持。当地中南茶叶研究所与茶厂一起研发了“转子机”，实现了揉捻、切碎两个环节二合一，大大提高了生产效率和生产水平，成为我国红碎茶生产的核心机械。

“上世纪60年代末，英德茶厂更名为红旗茶厂，名字的更换也顺应了那个时代的潮流。紧接着，由于出口贸易量大，红卫、红光、红桥、红星等茶厂相继成立。当时，红旗茶厂单是每天要处理的鲜叶就有8万斤，还经营着10多万亩茶园。其他四大茶厂的拼堆、分选也都要在红旗茶厂进行。”

市场变化，由红改绿

“很多人听了名字会对红碎茶产生误解，认为它是低档的茶末。其实，它只是制作中加了切碎的工艺而已，更准确地称呼应为颗粒茶。它紧结、厚实，尤其是浓强鲜的口感，大受国外消费者欢迎。”这样的话，丘典强调了几次。

正如丘典所言，红碎茶与工夫红茶的区分，在工艺上即有所不同。在同样经过萎凋后，条形茶要进行揉捻、发酵和烘干，红碎茶则是通过转子机，进行揉捻、切碎，进而形成颗粒状。

“茶叶采摘对红碎茶品质影响很大，采摘要保证叶片的完整性，茶叶不能破损。”在英红镇，目前有近5万亩的茶园，主要栽种英红九号。“它产量高，品质好，不仅叶片芽头大，方便采摘，而且内含物质丰富，茶多酚含量可以达到36%到37%之间。制成的红碎茶有特殊的地域香气，因而很受消费者欢迎。”

丘典从小在茶园长大，对英德红茶很有感情。“你看我的名字，山丘中出经典，不就是茶叶吗?”

然而，英德红茶后来发展并不顺利，转折点发生在改革开放以后。由于市场放开，红碎茶不再进行统购统销，企业自主出口难度相对增加，导致很多产区弃红改绿，红碎茶的发展受到了很大的冲击。

“以前，为了换取外汇收入，红碎茶出口时，国家会给予一定的财政补贴。例如，虽然红碎茶的出口价格是2元/斤，但国内红碎茶采购价是4元/斤，中间由国家补贴差额。但市场环境改变后，补贴和出口退税取消，企业难以获取利润，无法支撑产业发展。于是，整个社会掀起了‘红改绿’的浪潮，湖南、江西、广东等地都开始探索新路子，纷纷放弃了红碎茶的生产，红碎茶的发展逐渐没落，生产下降，出口量自然也屡屡下跌。”这几年，丘典曾特别前往原来的红碎茶产区寻觅生产踪迹，但鲜少再有收获。

“由于红碎茶的落寞，人们对英德红茶的印象也日益淡化。”丘典一直希望人们能够将英德红茶与英德的红茶区分开来。“一字之差，含义大不相同。英德红茶，属于英德的红茶，但它更是由上世纪劳动人民创制出来的值得铭记的成果，实际上就是指红碎茶，它代表了一个时代，也应是以后继续力推的品牌。”丘典为此曾到北京茶叶一条街马连道进行实地了解，询问了30户商家，只有1户知道英德红茶，此中的失落，丘典一言难尽。

承认差距，再创品牌

“当前比较幸运的是，红旗茶厂还在生产红碎茶，遗憾的是，已经没有茶叶出口了。”丘典说，目前，茶厂条形茶与红碎茶的生产比例是9∶1，红碎茶生产量已缩减至5万吨，其袋泡茶产品也主要在广东内部消化。

出口的阻碍部分来自于成本与价格的冲突。“目前国际市场上红碎茶出口价格约为21元/斤，但我们一斤干茶的成本价格就是30元/斤，无法适应市场的需要，且没有自己的品牌。”丘典说。

“一直以来，我们实际上是在用技术养工艺，不希望英德红茶的发展就此没落下去，所以，还是用原来上世纪80年代的老员工，用着80年代的老机器，维持着红碎茶生产的标准没有退步。但设备的落后为发展带来了一定的阻碍。”丘典正筹划在茶厂旁边开辟新园区，引进国外的生产线设备，提高产品的效率和水平。“当前国外已有成熟的红碎茶生产线，一套设备在百万元左右。”丘典一直在关注着这方面的动态，说到底，是他作为土生土长的英德茶人，始终无法释怀于红碎茶的情结。

“当前中国红碎茶出口还属于中低端的原料输出，与国外的红碎茶发展，还存在一定差距。”丘典对未来红旗茶厂的发展满怀期待，“在红碎茶出口上，红旗茶厂曾发过光出过力，我希望，它将来能将红碎茶第二套标准样的标准坚持下去，进而扛起服务产业的大旗，发挥功能，帮助中国的红碎茶企业做出自己的品牌，再次走向国际市场。”